一位女性搬到新的城市生活。她还不认识任何人,但某天下午,她走进一家中古商店,用手指抚摸着一件旧皮夹克、一块古董表和一本破旧的小说。这些东西——以及它们的历史、它们过去的主人——给她带来一种奇妙的舒适感。研究人员黄飞飞(音译Feifei Huang)和阿耶莱特·菲什巴赫(Ayelet Fishbach)认为,这种感觉并非巧合。他们在七项研究中发现,感到孤独的人通常会对二手物品感兴趣,这可能是为了寻求与他人某种无形的联系。显然即使我们只是在跳蚤市场买东西,我们实际上可能是被更深层次的动机和隐藏的渴望(Yearning)所驱使。
人类的需要和渴望往往以意想不到的方式影响着我们的想法、情感和行为。虽然我们很少注意到它们的影响,但它们牵动着我们的心理、影响着我们的选择、影响着我们的情感,并之后决定着我们的生活质量。我们每个人都有这些需求,问题在于我们如何去满足它们。让我们陷入困境的是,我们常常试图以无益的、错误的方式来满足这些渴望,从而导致自我毁灭的循环,给我们带来痛苦和不幸。
(令人遗憾的是某些人把自己需要和渴望当成问题的根源,尝试系统性地不把自己当人,逼自己当机器人。他们因而持续不断地搞砸自己的生活以及人际关系。这些做法对应了海斯说的自我毁灭的循环)
尽管心理学界对哪些才是重要的争论不休,但我(海斯)认为,基本的问题是我们塑造自己独特人生的基础(Hayes,2019 )。以这个为基础去筛选,我们就有六个维度可以追踪观察。通过了解和适当的实践,我们可以调整这些渴望的方向,并以拓宽和丰富我们生活的方式来实现它们。但要真正做到这一点,我们首先需要了解这些渴望是什么,我们习惯性地如何满足它们,然后探索是否有其他更有帮助的方法。闲话少说,下面是第①种方法。
(简而言之,渴望不是问题,不恰当的实现方式才是问题。我们需要灵活地觉察什么时候实现方式不恰当了,然后探索新的方式,来继续满足我们的需要和渴望)
对归属感的渴望-放下虚假的自己
为了让别人看见并接受自己,我们常常会带上一副面具——一个旨在赢得认可、避免拒绝的社交面具。我们不是拥抱真实的自我,而是为了迎合他人的期望而塑造自己的身份,塑造一个比真实的自己安全的形象。这种追求看似积极,却可能成为陷阱。因为当我们的价值取决于他人的肯定时,我们就必要隐藏自己的缺点,夸大自己的优点,压抑自己的不安全感,从而导致压力、焦虑和自欺欺人。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僵化的自我形象会让我们孤立自己,而不是连接他人,因为真实的我们和我们的面具差别越来越大。我们所处的社会和文化叙事助长了这种循环,强化了这样一种错觉,即只有当我们弥补了自己的所有缺陷,我们才值得被爱和有归属感。然而,真正的归属感并非来自于所谓出色的表现,而是来自于拥抱完整的自我,包括我们的缺点——这样一来我们才能够在不受面具束缚的情况下与他人建立联系。
(类似一些偶像明星活在公司设定的“人设”里,忘记了自己真实的样子,越活越孤独。这段在ACT六边形里对应的是观察性自我)
对人生定向的渴望-把注意力放在当下
如果你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你的第①反应会是寻找地区标识建筑、路标——任何能帮你理清方向的东西。在面对不确定性时,大脑也会做类似的事情:翻找过去的线索,预测未来以获得稳定,建立模式,寻求控制。但这种持续的反思过去往往会适得其反。它非但不能让我们立足于当下,反而会让我们陷入无尽的担忧和悔恨之中,让我们感到更加迷茫。(所谓精神内耗)
正念(Mindfulness)提供了一种截然不同的定位方法——它不依赖于解决过去或预测未来,而是完全沉浸在当下。西方正念的先驱之一乔·卡巴金(Jon Kabat-Zinn)将正念描述为“有目的、当下、不做判断地关注”。我们不应该执着于我们应该在哪里,而是学会与我们所在的地方打交道,在当下有意识地行动。(许多人困在了“我不应该是现在的样子,我应该是xxx”。这段在ACT六边形里对应的是对当下的觉察。)
对感受的渴望-对情绪保持开放不做抵抗
我们积极寻找各种形式的情感--通过电影让我们流泪,通过音乐激起我们的怀旧之情,通过故事把我们带入爱、恐怖或欢乐之中。早在婴儿时期,我们就有探索、触摸、用各种感官体验周围世界的能力。然而随着我们的成长,我们产生了一种矛盾的本能:避免太强烈、太痛苦、太难以预测的感受。我们的大脑让我们相信,只要我们能过滤掉不适,紧紧抓住积极的部分,我们就会只剩下生活中快乐的部分。但当我们这样做时,不仅回避了痛苦,也因为执着而疲惫不堪——我们麻痹自己,失去了作为完整的人类的体验。情绪是由现在引发的过去的回声。它们是通往智慧的途径——只要我们愿意让它们存在。(对应前面说的不当人,当麻痹的机器人)
真正的挑战不在于追寻幸福,而在于毫无抗拒地拥抱(全然接纳)所有情绪,并学习它们教给我们的经验。逃避让我们深信,不适感是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而不是丰富而有意义的生活中不可避免的一部分。但是,那些学会深刻感受而不是只追求良好感觉的人,会发现生活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打开了。世界从灰色变成了彩色。当我们不再与情绪抗争,开始与情绪共存时,我们就重新获得了充分体验自己生活的能力。(对抗情绪无用且耗费心神,然而我们往往深陷其中。这段在ACT六边形里对应的是接纳)
对一致性的渴望-在混乱的世界中拥抱不确定性
我们寻求规律,努力将自己的认知塑造成整齐划一、合乎逻辑的叙事——即使生活本身就是混乱和矛盾的。在不断努力清晰了解世界的过程中,我们常常把正常的矛盾误认为是需要解决的问题,比如爱一个人却发现他有时招人烦。我们坚持僵化的叙事,因为它们让你有一种确定感,即使它们扭曲了现实。然而真正的一致性并不是强求规律,而是拥抱复杂性,虚心学习有效的方法。
自相矛盾的是,当我们停止要求时,对事物的认知反而会清晰出现。就像你看到两个正在争吵的孩子,我们不必选择偏袒任何一方,我们只需观察。我们可以学会从思维中退后一步,把想法看作是经验而不是大致真理。这样做时,我们常常会发现头脑中的噪音变小了,我们可以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我们的思想变得更自由、更灵活、更平和,这令人惊讶——不是因为我们强加了规则,而是因为我们学会如何在没有规则的情况下生活。
(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但对规矩的僵化追求往往让我们看不清世界。你是活在你头脑编制的虚假世界里,还是能够活在真实的世界里?这段在ACT六边形里对应的是解离)
对意义的渴望-从外部的认可中挣脱出来
在一个无情地将我们拉向外部认可的世界里,我们对意义的渴望常常被误导。我们用社会构建的基准——财富、地位、荣誉——而不是内心的满足感来衡量所谓的成功。可问题是,无论我们如何努力追逐,这些外在的追求似乎永远无法真正满足我们。它们只是提供了短期的满足感,却留下了缺了点什么的空虚。真正的意义无法从外部借来,必要从你的内部去养育。
然而,我们却害怕偏离这条社会认可的成功大道。我们犹豫不决,不敢做出遵循本心的大胆的选择,因为我们担心失败或被他人拒绝。我们深信不疑的是:自己的价值与社会推崇的角色紧密联系在一起。这些角色可能是位高权重的管理者、尽职尽责的父母,还是无忧无虑的快乐个体。当我们偏离这些角色时,就有可能被别人视为误入歧途。但是,真正的成就感不是来自于恪守“应该”的清单,而是来自于我们的行动与我们内心深处的价值保持一致。为此,我们每个人都必要找到自己的道路。
对能力的渴望-学会爱上过程
从我们在婴儿时期学会用手抓东西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有驱动力去尝试、去探索、去弄清楚世界。看看一个孩子在尝试堆积木或系鞋带——这与奖励或表扬无关,而是掌握新事物的纯粹的快乐。但是,虽然与生俱来就渴望能力,但我们追求能力的方式往往存在缺陷。我们可能会过于执着于取得成就,执着于证明自己是出色的,而不满足于简单地成长。这让我们渐渐忽略了学习本身就很有意思的初心。
问题在于我们的大脑不喜欢缓慢、渐进的提升。我们想要马上获得回报!我们想一蹴而就马上成为有技能、有知识的人,而无需经过从无知开始的成长过程。当预期与现实不符时,我们就会气馁、沮丧、甚至愧疚。这就是很多人放弃学习新技能的原因——就像健身房会员卡闲置,吉他尘封在角落。我们告诉自己缺乏的是天赋,而实际上,我们只是不愿意忍受不光鲜亮丽的努力的过程。真正获得能力秘诀不在于与它是生俱来的,而在于拥抱过程,愿意奋斗,并在努力中找到满足感。那些能够做到这一点的人,那些学会热爱混乱、不舒服的旅程的人,才是真正掌握了自己技艺的人。
引导渴望转向丰富人生
我们的日常的无数个选择其实都悄然地受到这六种渴望的影响。它们有时让我们陷入沮丧、孤独和自我怀疑,让我们陷入回避和外部寻求认可的无用循环。不过当我们能理解并有意识地调整方向时,它们也可以引导我们走向与人连接、认清世界和自我成长。关键不是一味地压制这些需求,而是以拓展而非削弱我们生活的方式来满足它们。当我们不再通过伪装来寻求归属感,而是拥抱真实;当我们选择活在当下而非控制;当我们欢迎情绪的出现而不是抵制它,我们的人生就更充实了。同样,我们不必被僵化的叙事所束缚,而是可以坦然地拥抱生活中的矛盾;我们对意义的追寻可以从追逐外界的认同逐渐转变为创造属于自己的东西;我们对能力的渴望可以从对成功的固执转变为对自我成长过程本身的热爱。
我们总是会渴望。这是人类的天性。但是,当我们了解了驱动我们的隐性力量,我们可以选择不再受它们的控制,而是利用它们来塑造真正属于我们的人生。
(一个充满可能性的、丰富精彩的人生)